不过,越是如此,我越觉得不自在,我不会跟父母撒娇,也不会提过分的要求,我还会不自觉地跟家人说“谢谢” “对不起”,礼貌 而疏离。

真正的家人,不是这样的。

对当年把我送人的事,老一辈的人总是在我耳边提及父母的不容易,劝我不要怪爸爸妈妈,当年他们真的迫不得已。

而父母只字不提,又或是附和着……

这是我心里最大的伤痛,我一直想问问:他们当初是怎么想的?他们后悔过吗?怎么个不容易?又怎样迫不得已?我也想告诉他们这些年我吃过的苦、内心的煎熬与怨恨,可是一次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

我听着这些话,不反驳,却忍不住在内心冷笑:真的吗?若是爱, 怎会遗弃!弟弟比我还小,怎么没被送人?我的愤怒、我的呐喊、我的痛苦谁知道呢?

我依旧保持着表面的乖巧,懂事地理解父母,谁让我不是一个男孩呢?重男轻女的思想也不是父母独有,这是中国几千年来的传统, 没有男孩,父母抬不起头来,更让一个女人无法在婆家安稳立足……

看,不用别人多说,我都能找到很多理由说服自己。

可我离自己的心越来越远。我接受不了任何亲昵的动作,即使是妈妈的拥抱,我也本能地排斥。

随着时间的推延,我已经在心外给自己铸起了一道围墙,一道坚不可摧的围墙。
我只想让自己的内心强大,不用担忧会成为谁的累赘, 不用担心做错了什么会惹人不开心,也不会随随便便地哭,我渴望有勇气拒绝我不想做的任何事情,自由地做自己。

转眼就是几年,大学毕业后我去了离家不远的一座城市实习。

单位、宿舍,两点一线的生活,让我觉得很无趣。有一段时间,我每天都在问自己一个问题:“每天这样工作为了什么呢?”

最后的答案竟是赚钱,别无其它。

这,不是我想要的生活,如果活着只是为了赚钱,就太没有意义了,我要改变!

机缘巧合下,我来到了北京,这个从小就令我心向往却很遥远的城市。

我在一个农场工作,农场主与小时候帮助过我的一位仁爱志愿者相识,我对他自然多了一份信任。

每天我会和同事们在田间和办公室忙碌着,过着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生活,我喜欢田野,闻着泥土的芬芳,晒着太阳,呼吸着新鲜的空气,听着山间的鸟鸣,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,和奶奶一起在地里。
 
又有一天,另外一个同事分享了自己的故事,他说自己以前总爱生气,跟家人和同事争吵,非常痛苦。
后来才明白,自己之所以痛苦,是因为心病了,心病和身病一样,也需要吃药才能好,这个药是教育、是爱。

他们的话我听进去了,是啊,虽然已经回到了父母身边,可我对父母的恨意一直都在,夜深人静时,我也常辗转反侧:为什么我要遭遇这些?命运凭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?对过往的执着不放,让我一直不能真正快乐,莫名其妙情绪低落。

虽然我知道有许多人关心我、帮助过我,可我还是不能释怀,原来我的心病了。



- 未完待续 -